雖有蓋天之功,而不欲見,所謂不欲見賢,聖哲之行也。
柔弱於水章
天下莫柔弱於水體和淖也,而攻堅強者有磨鑿也,莫之能先待水成也,其無以易之矣無可若也。夫水之勝強沉萬物也,柔之勝剛既不弊也,天下莫不知事明白也,莫之能行寡能弱也。聖人言云傳國式也:受國之垢蒙醜辱也,是謂社稷之主為侯伯也;受國不祥蒙禍映也,是謂天下之王為帝王也。正言若反與事舛也。和大怨咎怨人也,必有餘怨及善民也,安可以為善失天心也?是以聖人謂明君也執左契德符信也,不以責於人道自然也。
有德司契求諸身也,無德司轍求之人也。天道無親正和鈞也,常與善人德相通也。
指歸:道德所包,天地所載,陰陽所化,日月所照,物類並興,紛繆雜亂,盛衰存亡,與時變化。積堅者敗,體柔者勝,萬物之理,自然之稱也。是故水之所以能觸石貫金,崩山潰堤,周流消息,淪於無貲,廣大無窮,脩遠無涯,明不可蔽,強不可加,濁而能清,少能復多,危能復寧,疾能復遲,與時變化,死而復生。
浸濡萬物,養育群形,布施而不費,贍物而不衰,注四海而不有功,配天地而無以為,優游毫釐之內,翱翔九野之外,澤及蒼天之上,槃積黃壤之下,強扶天地,弱沉毛羽,微積集少,以成江海。上下無常,終而復始,進退屈伸,近於道者也,以其形體柔弱,動靜待時,不設首嚮,和淖潤滑也。故百工之治,殊事異方,漚爛金石,破堅折剛,平微正妙,解緩群形,和調五味,蕩滌臭腥,攻堅陷大,非水不行。
所謂天下莫柔弱於水,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先。夫何故哉?眾物態能,莫之與雙也。故水之滅火,砥之利金,角齒傷折,舌耳無患,卑損制驕暴,雌辱勝大怨,天下莫不知,世俗莫不聞,皆用私心不已,莫有能行。夫水之勝強,柔之勝剛,天下莫不知,莫能行也。故言為禍匠,默為害工,進為妖式,退為孽容,勞而無德,苦而無功,長去昭昭,久陷冥冥,大變為小,存化為亡。
是故明王聖主將傳國家,必有誓言:受國之垢,為社稷之主;受國不祥,為天下王。所謂聖人有言。何謂受國之垢?曰:食民所吐,服民所醜,居民所使,樂民所苦,務在順民,不遑適己。故民託之如父,愛之如母,願為臣妾,與之俱死。是以處寒磬之地,沙石之壤,僻迥之國,阨狹之野,因辱為榮,存其宗祖,變禍為福,長為民主。是謂受國之垢,故為社稷之主。何謂受國不祥?
曰:忍民所醜,受民所惡,當民大禍,不以為德,計在喪國,不失天心,慮在殺身,不失民福,天地與之俯仰,人物與之反側,隨之東西,附之南北,所加者亡,所圖者服,天下蕩蕩,并為一域,向風仰化,靡不蒙澤。故能矯邪振亂,無所不克,變化淫敗,以為敦朴,功德至大,名勢窮極。是謂受國不祥,故為天下王。夫何故哉?柔心弱志,輕己重民,安於醜辱也。是故正言若反,莫之能覆;近而若遠,莫之能測;求之大遠,莫之能得。皆在於己。
何則?奢侈在己,素儉於人,邪枉在躬,求正於民,息禍生我,請福於天,天地示之不能見,神明告之不能聞。釋是廢然,好用和心,身動於此,事應於天,去己怨彼,天下大昏。罔以明法,誅以信刑,名實有孚,賞罰得中,公平無私,逾失天意,正直不邪,益失民心,刑戮並用而姦益起,賞深賜重而亂益生。當此之時,善人中罔,賢者陷刑,雖得名實,何可善焉。所謂和大怨,必有餘怨,安可以為善。
是以聖人執道之符,操德之信,合之於我,不以責人。故有德之主,將欲有為,必稽之天,將欲有行,必驗符信。求過於我,不尤於民,歸禍於己,不怨於人。是以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者也。故是非自定,白黑自分,未動而天下應,未令而萬物然。有德司契。無德之人,務適情意,不顧萬民,政失亂生,不求於身,專司民失,督以嚴刑,人有過咎,家有罪名,百姓怨恨,天心不平,其國亂擾,後世有殃。無德司轍。
是故天地之道,與人俱行,無適無莫,無疏無親,感動相應,若響與聲,靜作相隨,若影與形,不邪不佞,正直若常,造惡與之否,行善與之通,柔弱與之相得,無為與之合同。天道無親,常與善人,信不虛也。
小國寡民章
小國寡民狹以少也。使人有什伯之器殖財寶也而不用使遵儉也,使民重死得其所也而不遠徙安鄉里也。雖有舟輿家富厚也,無所乘之民朴鄙也;雖有甲兵充庫府也,無所陳之大治起也;使人結繩而用之反太古也。甘其食無味美也,美其服無色好也,樂其俗便生道也,安其居自保有也。鄰國相望各自守也,雞犬之聲相聞道理人也,民至老死天年盡也,不相往來友者鮮也。

